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辐射报告文学的荣与衰

发布时间:2020-06-03 22:04:16 编辑:笔名

策划李向晨先生寄送我一套《独立调查启示录》(陕西人民出版社2014年4月版),打开看,收录的是赵瑜 0年创作的代表性作品:《马家军调查》、《寻觅巴金的黛莉》、《革命百里洲》、《火车头震荡》、《王家岭的诉说》、《篮球的秘密》等,也才发现,笔者前几年写的那篇专论赵瑜报告文学创作的长文被节选后,放在每本书的最前面。这些书还没顾上仔细翻阅,便又看到对赵瑜的专访已见报:《“树碑立传已把报告文学全毁了”》。紧随专访的是采写的一篇报道:《报告文学能否万岁?》(《南方周末》2014年6月12日)这么说,赵瑜这次旧书新出,造出来的声势还不小,把一些媒体都给惊动了。

但报告文学是否是就能进入读者视野,我却有些耽忧。据我视察,报告文学创作最光辉的时期是上个世纪的80年代。从此开始,一批揭穿问题,警示众人,参与社会,批评现实的报告文学作品相继问世,一批优秀的报告文学作家也横空出世。

这1时期的报告文学也被称为“问题报告文学”,有人归纳道:“这一类作品反映的问题触及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,有交通问题、独生子女问题、婚姻问题、教育问题、人才外流问题、高考问题、体育问题、环境问题等。”(丁晓原:《文化生态视镜中的中国报告文学》,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,第1 9页)这也难怪,80年代拨乱反正,除旧布新,“问整改情况:市委结合开展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题”便也层见叠出。就像1940年代的赵树理发明了“问题小说”那样,80年代的作家也曾集体扎堆儿,在“问题报告文学”上用过力。而从80年代走过来的读者,恐怕也很少有不去追踪阅读报告文学的。这样,一旦我们像哈贝马斯那样谈及“文化批评的公众”,报告文学是一定不能落下的。我乃至觉得,与其他文体相比,报告文学更具有感动如此多公众的能力。

但是,进入90年代以后,“问题报告文学”却一落千丈,并且也从此萎靡不振。构成如此局面,并不是说各类社会问题都已妥善解决,“问题报告文学”已无事可做,而是它的存在碍手碍脚,不能见容于那个大气候了。与此同时,报告文学作家也或远走他乡,或闭门思过,仿佛已经集体下课。其中虽也有如赵瑜者,还延续着80年代的流风遗韵,写出了《马家军调查》(1998)这种厚重之作,但独木不成林。报告文学的黄金时代确切已一去不复返了。

不过,报告文学并没有死亡,而是悄悄变换了其存在方式。当那些经营企业的老板完成了自己的原始积累,当一些大大大小的官员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稳了屁股,他们想为自己歌功颂德、青史留名的动机也便油然而生。这时大概就有拉皮条的文化商人适时出现,向他们庄严许诺:你们的光辉事迹可变成铅字,成书见报,流芳百世。文体嘛,就用那个报告文学。当然,“为弥补该书、印刷及发行等亏损,请贵单位补贴一定的认刊工本费”(抄自一份出版报告文学集的《通知》)。传主的虚荣心1膨胀,这事就算做成了。就这样,一批又一批的歌颂型报告文学应运而生,这类文体也因此脱胎换骨:原来它是“吃”问题,自然吃得满脸凶相,营养不良;自从改“吃”老板和官员后,顿时便富态相十足,显得心宽体胖,满面红光了。

说出这番话来也算不上信口开河,由于20年前,本人就有过一次捉刀代笔的亲身经历,约略见识了这一处的交易与行情。当其时也,我还在山西的1所地方院校供职,一天,有朋友引荐1人,来找我商量写报告文学一事,传主分别是某市、县、镇财政局(所)的局长或所长,写成的东西则要进入1本书里。他给我开出的价码是,写县里局长、镇里所长,千字25元,但市财政局局长是重头戏,稿费翻番,千字50元。所附的另外一条件是,我只能挣稿费,不能署名字,署名权归他所有。我历来没写过报告文学,一是想练练手,2是当时也穷得叮当响,便应承下来。为了把这点银子挣回来,我还煞有介事地去一个县里跑了一趟,当面采访。不久,这本书出版了,打开看,天呢,我写的那篇重头文章竟然署了四个人的名字。而我因此也挣了一大笔钱:17 0元。

那人见我好说话,便又介绍他人找上门来,带着他写的一张纸条:“小赵:您好!现有去人请您写实验小学校长,看有时间没,具体面议。”我没答应,而且我再也不可能答应做这种事了。由于那3篇写下来,没练了手,似乎还写坏了笔,也把我写恶心了。

现在看来,我这种情况只能算是黄鼠狼娶媳妇 小打小闹,由于我还见识过专门经营此业的写家,也知道好多文人也会偶尔为之,因为它来钱容易。而那些功成名就的报告文学作家干起这类事来,更是轻车熟路。如今,他们写一篇,给个十万八万的,恐怕都不能算多。众人拾柴火焰高,大家都挤到报告文学里讨生活,你还能期望这类文体有多大出息?它不是一堆甜言蜜语堆砌起来的车轱辘话,还能是什么?

当《南方周末》问“中国报告文学如今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”时,赵瑜的回答是这样的:“越来越矮化、犬儒化。树碑立传的东西已经把报告文学的形象全给破坏了。”所以,以上所言,也算购买了开锁工具是给赵瑜的这番话做个注脚。赵瑜是圈内人,他知道的内幕应当更多。而这番话由他说出,其分量不可谓不重。但报告文学界的人士是不是会因此检讨一下这件事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

(:王日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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